三位水手

三位水手 - 時間海上的旅人 - 形而上小說 - 繁體中文 - 布雷德福 · 范登伯格 BREDEVOORT VAN DEN BERG

海一直在那裡。它記得所有人，也吞沒所有人。

故事從戰後重建中的港城開始，穿過太平洋戰爭末期的日本漁村，來到十五世紀布列塔尼的岩石海岸，最後抵達一個還沒有名字的未來。不同時代、不同語言、不同國度的三名水手，在同一片海上航行，在不同的夜晚做著同樣的夢，並且在同一句低語裡聽見自己的名字。他們互不相識，卻像是同一批人，被時間反覆派到不同的岸上。

戰爭是這部長篇歷史小說反覆出現的背景。帝國的動員、邊界的推移、槍聲與砲火，以及那些被留在原地的人，母親、兄弟、同袍、陌生的孩子。小說寫死亡，也寫死亡之後留下的重量。寫記憶，也寫人如何在記憶與遺忘之間勉強活下來。它不提供答案，只讓那些問題靜靜沉在文字底下，像海底的石頭。

貫穿全書的，是某種更幽微的東西。一個微小的舉動，如何在數百年後改變另一個人是否出生。一次沒有理由的停留，如何讓整段歷史微微偏移。宿命、因果、輪迴、時間的形狀，這些詞在小說裡從不被說破，而是以一個物件、一首歌、一句無人聽懂的語言，反覆出現在不同世代的同一批人手中。

而海仍在等待，如同它一直在等。

「那艘無名的船躺在橫濱港裡，像一頭古老的海洋生物，在屠殺來臨前歇息。船身吃水很深，甲板靜止不動，光禿的桅杆襯著穿透雲層的灰色晨光——那正是夜與晝之間的朦朧時分，世界屏住了呼吸，現實與夢境的邊界就像在水面拖曳的霧氣一樣模糊。海水發出一種濕潤而飢餓的聲響，一種像顎張開的聲音，穿透了鐵殼。

只有幾個號碼標示著那艘船，在鏽斑襯托下顯得發白的數字，對看著它們的眼睛來說毫無意義，它們之所以在那裡，只是因為某個地方的某個人曾決定，萬物都必須有個名字，即使大海並不懂得人類所取的名字。那偉大的原始海洋毫不在乎。海洋說著自己的語言，一種沒有名詞的語言，只有動詞：碎裂、吞沒、帶走、遺忘。海洋不需要名字；它憑藉重量、運動與短暫來認識萬物的本質。

查理站在碼頭上，雙手深深插進夾克口袋，望著那些數字。它們有朝一日也會褪色，就像油漆，就像他自己的名字，就像所有人類觸碰並以為擁有的東西一樣。早晨冷得足以呵出霧氣，一團團微小的霧從嘴裡吐出，然後化為虛無。他看著它們，看著自己的生命如何在冰冷的空氣中現形一瞬，然後消失。死亡就像一團呼出的霧氣，在晨光中消散，蒸發至無。」